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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爱神

来源:最佳文学网 栏目: 经典散文 作者:文学爱好者时间:2019年10月01日 20:09热度:185℃

我大胆断言:并不是宗教保证了道德的存在,相反,是道德保证了宗教的存在。

阿拉伯人愤怒到极点时会诅咒道:“我要把你变成无神论者!”这和诅咒别人下地狱是一样的。在印度教的圣典中,每当描写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总是说:“他是一个婆罗门,却不会吠陀,还以打猎为生,还娶首陀罗的再婚寡妇为妻。”基督教将爱上帝和爱人如己当教义,认为前者是后者的基础,人是由于爱上帝才爱他的邻居。中国民间也设置了阴间和地狱,用来作为惩恶扬善的场所,认为阎王和判官会惩罚按照中国人的道德应谴责的人。中古时代的人认为宗教是道德的保证,只有虔诚信仰宗教的人才会有道德,而人一旦认为世间没有神,就会无恶不作。是啊!来世不存在了,末日审判不存在了,我还有什么可惧怕的!我今日不作恶是为了在永恒的来世有幸福,如果没有永恒世界,现在的世界就是唯一真实的,而现在世界中的幸福不就是肉体欲望的最大满足吗?在这里,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和大公无私都要归于虚无,既然如此,我何不疯狂地掠夺,而不管别人的死活呢?

但是,宗教并不像神学家说的那样是道德的保证。在人类社会中,道德的诞生远在宗教之前。最古老的旧石器时代中,人类就以群体的方式生活,就需要道德来协调彼此之间的关系,如果没有道德,群体就要解散,而单个的原始人在陌生的大自然中是生存不了的,所以道德是原始人生存的保证,原始人需要道德就象需要食物与篝火那样。而宗教的产生却是很晚的事情,大约在新石器时代,人类才有简单的宗教观念,而产生原始宗教要到距今六七千年。设想一下,想象自然界万事万物的背后都有会喜悦、会发怒、会用暗语表达自己意志的生命存在需要多么高的智力?这哪里是刚从古猿进化来的人能达到的?相反,人只要有简单的群体生活就得有道德,即使这时人还没有语言。

神学家们总说道德的信条来自宗教的戒律,遵守道德的信条是遵守宗教戒律的低级阶段,是为遵守宗教戒律做准备,而宗教戒律是道德之上的超道德,道德与宗教的关系就像人间之于天国、今生之于来世一样。摩西十戒中既有“你不可盗”、“你不可淫”等规定,又有“不可呼你主的名”等规定,前者可看作“世俗道德”,后者可看作“宗教道德”,前者用来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后者处理人与神之间的关系,据说,神高于人,所以宗教道德自然比世俗道德重要。伊斯兰教中的信真主、信天使、信后世可看作宗教道德,而那些有着民法和刑法性质的规定却是世俗道德。宗教道德各个不同的宗教是有极大的差异的,在犹太教中,教徒要守安息日,在伊斯兰教中,却要去麦加朝拜,在基督教中是要吃圣餐,在印度教是要给火里投祭品。而世俗的道德差异却不如宗教道德那样大,无论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还是印度教都规定了偷盗他人财物是有罪的、打他人妻子的主意是有罪的、撒谎是有罪的、给予穷人财物是好的、和善热情地对待来到家中的宾客是好的。各种宗教的世俗道德也有一些差异,如印度教将说话好听当成重要的美德,在印度教社会,如果丈夫发现娶回家中的妻子说话尖酸刻薄,会立即将她休弃,而众人都会认为丈夫做的对。印度教还将布施他人财物、尊敬老师视为最重要的美德。基督教、伊斯兰教虽然没有明确规定说话好听是美德,可是,也没有说说话好听是错误的,虽然没有像印度教那样强调施舍财务和尊敬老师,但是对于这些也是肯定的,各种宗教对什么是美德是有公论的,虽然他们对于各种不同的美德有偏爱,他们各自有一些最提倡的美德。

而在最根本的道德上,这些宗教都是相同的,伊斯兰教和基督教都将亲属间的仇杀和乱伦看成穷凶极恶,各种宗教虽然在教理和教义上有许多不同,在这一方面的见解却是相同的。《天方夜谈》中,公主努紫曼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嫁了自己的哥哥,发现真情后,兄妹二人抱头痛哭,几乎不曾寻死。《天方夜谈》中另外一个故事说,西罗马帝国的皇帝发现自己是阿拉伯帝国皇帝的孙子,立即停止了对阿拉伯帝国的战争。在印度教史诗《摩诃婆罗多》中,当般度族五兄弟发现他们杀死的敌人加尔那是他们的长兄时,兄弟五人痛不欲生。亲属间的仇杀和乱伦在一切宗教中都是否定的对象,这来自与对家庭的尊重,而这种感情是氏族社会就形成的历史最久远的道德,在人类最根本的道德上,各种宗教是相同的,无论它们的教理和教义是如何的变化,这些都是不变的。在人类一切民族中——无论他们的风俗习惯多么不同——有一些共认的恶人,而这些恶人即使不信宗教的人也是痛恨的,痛恨他们的原因又并不是他们信宗教或者不信宗教,而是,人类都认为他们的确违背了道德,他们的行为是不能辩护的,除非从赤裸裸的强权的角度,这样的人,换了任何的宗教都是不会得到肯定的。《天方夜谈》中描写的阿拉伯人的败类总是终日吃喝玩乐、不去经营商业也不学手艺,等到流浪街头时向自己兄弟求助,兄弟十分友好地让他住在自己家里,照料他,为他重新筹集一笔资金,让他再去做生意,可是,不久,他又将这笔钱挥霍完,又来到他兄弟的门前,兄弟像过去那样接待他,他却要谋害他兄弟的性命,夺他兄弟的财产。这些人虽是穆斯林,却像异教徒一样被阿拉伯人痛恨。中国的小说《三言两拍》中描写的不孝之人大都是父亲病重时请庸医、用错药将父亲害死,然后又要独吞全部家产将弟弟赶走,而应该千刀万刮的官吏是在灾荒年百姓无衣无食之时还大肆挥霍并搜刮民脂民膏。这些被中国人否定的人也是被阿拉伯人否定的人,这些被判为没有道德的人在一切宗教中都是不能容许的,无论宗教如何变化,这些没有道德的人永远是没有道德的,一切宗教都不会说他们有道德。阿拉伯人也许会出于他们的宗教偏见而希望中国人改信伊斯兰教,可是,这些人,这些没有道德的人即使改信伊斯兰教,阿拉伯人也还是不欢迎他们,因为他们确实没有道德,而道德的作用是维护群体的存在,没有道德就什么群体也容忍不了他们。印度教鼓吹“达摩”,音译为正法,认为道德高尚的人是完全合乎正法的人,而这些正法是所有印度文化圈的国家都承认的宗教戒律。但是,这些宗教戒律并没有什么神秘的,说到底和中国古代的“礼”一样,只是加上了种姓制度的影响,让不同种姓遵守自己的“达摩”,莫追求别人的“达摩”而已。这些“达摩”大概有:不要讨好邻居的妻子;不要抛弃没有大过失的妻子;不要见到美味食品只知独享,进食前要先给与青年姑娘、病人、天神、客人和婆罗门;不要诽谤、污蔑、仇恨自己的老师;国王要保护臣民;财主要知道布施。这和伊斯兰教的教律、中国人的那些道德都没有太大不同,除了受到种姓制度的影响。《摩诃婆罗多》中有一句画龙点睛的话——唯一的达摩是不要伤害别人。这句话一语中的:宗教戒律的实质是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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